年“味儿”

版次:07 来源:中国信息报    2024年02月08日

  ■ 任天龙

  新年,是“有味道”的。

  小时候在山东老家,年“味儿”是浓的。腊八要腌蒜、煲粥自不必说。自从腊月二十三进入北方的小年起,父母要炸藕盒,包饺子——藕是泉城济南大明湖的明湖藕或大卧龙莲藕,切起来干脆爽利,炸起来易熟易酥,每家不炸它百八十个,都不算过年;饺子馅儿用的是胶东的大鲅鱼,一定要“摔”碎,切不可“搅”碎。买来寿光或高密的鲜韭菜剁碎,再配上猪肉打成馅料,最后出锅的饺子香气扑鼻,一口咬下去,鲜嫩的汁水沁人心脾,满口生香。清朝书画家、文学家郑板桥在山东做官时,甚至送了鲅鱼饺子一个“馅儿孙”的雅号。今天回想起来,儿时吃藕盒吃到满口冒油,配着腊八蒜的醋来蘸饺子,旁边烟雾缭绕中是家里长辈正在搬出他们的长辈照片祭拜……那份年“味儿”,多浓啊。

  长大后的单身生活,年“味儿”是香的。我从高中开始住校生活,大学毕业后除了工作就是四处旅行,元宵、中秋、春节也常不在家。那些年里,陕西的面和馍,贵州的酸汤鱼和肠旺面,苏杭的花雕醉蟹和蟹黄月饼,俄罗斯汤汤水水的鱼罐头配伏特加,泰国的叫不上名字的食物……我独自吃过了各种各样的年夜饭或其他节日的晚餐,那份年“味儿”不可谓不香。直到30岁那年我在湖北过年,独自躺在酒店的床上,面朝天花板,一瞬间,突然觉得想家了。于是单身的年“味儿”从此止步。

  在北京结婚后,年“味儿”是“新”的。我说它“新”,是因为有了妻儿,自己的角色更新,从当年的小孩儿变成了家里的男人;我不说它“淡”,是因为该有的仪式感还是有的:一大桌子吃不完的年夜饭,红酒有山东烟台的“张裕”,白酒喝的是济南的“趵突泉”,啤酒则是青岛啤酒……但腊月里我最爱喝的是黄酒,喝的是山东临沂的兰陵美酒。李白那首赞颂兰陵美酒的诗还是小时候父亲教我的:

  兰陵美酒郁金香,

  玉碗盛来琥珀光。

  但使主人能醉客,

  不知何处是他乡。

  人生的不同阶段,有不同的年“味儿”,有的浓,有的香,有的新。他们各有各的迷人味道,但使年“味儿”能醉客,人生处处是家乡。

作者:任天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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