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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千里路血和汗_中国信息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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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时间:2011年01月24日 07:32:59

八千里路血和汗

——华夏历史博物馆专题系列报道之十二
■ 馆长洪木荣自述
 
      “三十功名尘与土,八千里路云和月。”这是岳飞《满江红》里的诗句。意思是,三十年来风尘仆仆,所成就的功名,轻微如尘土;带兵沙场南征北战八千里,看到的只是天上的云和月。今天,我借用“八千里路云和月”的诗句稍作改动,以“八千里路血和汗”的亲身经历,展现自己孤身壮行、跋涉数千里收藏文物的无比艰辛以及对收藏事业的苦苦追求。
    下面介绍的是我17岁那年,单身只影闯天下,苦心收集历史文物的故事。
(一)
      我的家庭系收藏世家,祖祖辈辈与古董文物为伴。我从小被家庭环境所熏陶,还未真正成年,就已经痴迷文物古董,对其钟爱有加。
      1975年,我才17岁,就觉得整天跟在父亲屁股后,在当地走街串巷收购旧货没有奔头,便萌发了只身闯荡江湖的念头。当我把这一想法告诉父亲时,却遭到父亲的反对。他说:“你才多大?一个人到外面闯荡,我能放心吗?”我说:“林彪19岁就当师长,贺龙18岁就带兵打仗,我17岁还小吗?况且你不是经常说,好男儿志在四方吗?”。经过我再三纠缠,他也没有应允,丝毫没有松口。
      当然,父亲最后还是被我说服了。我说服他的理由是:当时全国各地掀起轰轰烈烈的“工业学大庆,农业学大寨”运动。潮州各地农村正在大搞农田水利建设和平埔整地,在田间搬掉坟墓。偶尔出土了一点丁有价值的文物,也大部分为我家所收藏。我对父亲说:依赖潮州更多文物出土纯属痴心妄想,希望十分渺茫。因为潮州在唐以前属于南蛮之地,非常落后,是韩愈刺潮之后才传播了中原文化,所以潮州文明历史非常短暂,再加上潮州也没出什么大官,哪有什么超常的殉葬品?要收集到好文物,必须走出潮州,到中原去,到北方去!父亲听后频频点头。他一生爱宝如命,一听到中原、北方有更多的出土文物,他就动心、就来劲了。他问我,昔阳、大寨在什么地方?我说就在山西。他一拍大腿说,对!你想出门就到山西,山西是“大寨”所在地,全国学大寨,山西肯定更加拼命学大寨,一定会挖掉许多古墓,也一定会出土很多文物,起码可以弄到几个彩陶,彩陶在南方非常少见。
      就这样,父亲从反对我外出到支持我北上。那一年,过了“端午节”,气候逐渐转暖,我便收拾了简单的行李,拜别了父母亲自己上路了。坐了一整天的汽车到达广州,便买了火车票直达河南郑州再转到太原。
      我在太原转悠了两天,并无收获,本想坐车直奔农村。却在城郊的一条小胡同里无意发现了一件珍宝。那天下午,我见到一个老大娘在门口喂鸡,她把鸡饲料扔在一个大碗里便走开了。我上前一看,虽然大碗很脏,但其造型清晰可见。这个大碗造型奇特,有垫饼,口径10多公分,敞口,底足和垫饼连在一起,碗内外施满青釉,釉色多样,口沿呈褐色,釉质呈流动感,成色自然。我跟随父亲收购古瓷多年,知道此碗绝非凡品。仔细端详,我马上作出判断,这分明是宋代钧窑瓷器。钧窑是宋代官窑,生产的瓷器只供皇室使用,平民百姓擅自使用是要杀头的。因为生产量极少,所以非常珍贵,不知此物何以流落民间。曾听父亲说:“家有黄金千两,不如钧窑一片”,珍贵程度可想而知。此位老妇显然不懂文物,才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拿出来,丢在门口作为鸡槽喂鸡。
      于是,我找来老妪,请求她把这鸡槽卖给我。老妪听后笑嘻嘻地说:“这么肮脏的贱物卖什么呀?你喜欢就送给你吧!”我当然不会白要人家的东西。最后,我拿走养鸡槽,送给老人5块钱,她感激不尽,连声道谢。就这样,我偶然获得了一个弥足珍贵的宋代钧窑器物。
(二)
      隔天,我从太原坐火车到了寿阳县的农村。所到之处,完全在我父亲的预料之中。到处是红旗飞舞,山坡上人山人海,热火朝天。寿阳的农民正在效仿大寨人,像昔阳县大寨人那样战天斗地,开山造田,平整耕地。他们把小山坡铲平,为了造出“良田”,把一口口祖坟毫不吝惜、无所顾忌地毁掉铲平,并把坟墓里的陪葬品挖出来,丢弃在山沟、路边和田头。所以,到处堆满了坛坛罐罐和破碎的瓦砾。
      我看到这些东西,都是远古日常生活用品,有盆、瓶、罐、瓮、釜、鼎等,好多已经破烂不堪,少数保存完整。基本上都是橙红色,器物胎地上呈现出赭红、黑、白多种颜色的美丽图案,形成的纹样与器物造型高度统一。
      虽然那时我才17岁,对古文物不甚了了,但父亲曾经向我介绍过的彩陶言犹在耳。他说过,彩陶器出现于新石器时代,在公元前5000年的西安半坡村的仰韶文化遗址中,就发现了很多精美的彩陶,表明在半坡时期,人们已经能熟练地控制窑温,并且彩绘艺术也达到了很高的水平。虽然彩陶造型简拙粗犷,但原始的线条彩色非常亮丽,具有很高的历史价值,可惜在我们当地无法见到这些宝贵的彩陶器……于是,我确定,我眼前的这些“废物”应该是新石器时代的彩陶器。
      此时,走过来一个50多岁的中年人,他看到我对着一堆破瓦砾发愣,就上前与我搭讪。原来他是这里的“大队长”(现称村长),姓曹,正在带领全村村民开山造田、平整耕地。我问他:“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?”他说:“是从古墓中搬出来的。这些古墓,估计有的几百年,有的上千年,都没有墓主了。”“这些东西有用吗?”我问道。“有个屁用!一钱不值,我准备叫人拉到山沟里埋掉哩!”曹大队长回答说。“那么,我可以拣一些回去吗?”“你如果需要,尽管拿。这些东西,既不能作饭碗,装水也太脏,更不能卖钱,拿了也没用啊!”他说完,哈哈大笑,似乎在笑我是个“笨蛋”、“傻瓜”。
      可是,我内心却欢喜若狂,如获至宝,马上跑回他们村里,向农民买了10多条废弃的麻袋,回到山上,用心翻拣那些完整的器物,用树枝刮掉粘在器物上的泥土。把器物一件件装在麻袋里,一共装了15袋,总共300多件,大概有半吨重。装完器物之后,便雇当地农民用单车把这15袋彩陶器拉到寿阳县城,每袋给了三毛钱运费,他们就喜滋滋地走了。
(三)
      我乘火车从太原转到河南郑州,加上路途托运货物,身上的钱已所剩无多了。
      显然,乘火车回去已不可能了,该如何把这些难得的货物运到广东呢?
      凭着自身年轻力壮,我决定用人工把货物运回来,我也不知道郑州距离潮州有多远。后来我才明白,郑州离潮州有2000多公里,即使单身走路,日夜兼程,也要1个多月才能走完啊,更何况还要推着一辆板车呢!现在想想就后怕。可是,当时真是“初生牛犊不怕虎”,也可以说是“鬼迷心窍”,竟然向郊区农民买了一辆板车,就这样推着板车,载着15袋古陶瓷上路了。心里还沾沾自喜:这样倒好!自己推车回去,可确保器物的安全,如果去托运,还不能确保不摔坏呢!
      离开郑州,我拉着板车,沿着京广铁路南下,向着许昌进发。原以为1小时可走10公里,许昌离郑州100公里,一天可以到达,可是因为拉着板车,行进速度慢了一倍,每天只走四、五十公里。到达许昌,已经走了两天的时间,还累得精疲力竭。在许昌歇了一夜,我又赶紧上路了。离开许昌不远,公路崎岖不平,坑坑洼洼,在爬上一个小山坡时,费尽九牛二虎之力,累得汗流浃背,气喘吁吁,才把板车推上小山坡。然而,在下坡时,车轮快速滚动,不幸的事情发生了。
      板车完全不听使唤,我在后面使劲拉也拉不住,板车就像脱缰的野马向下狂奔。终于,连人带车翻进山沟里。幸好山沟不深,人没摔昏,可是后脑勺却摔破了,鲜血直流,更糟糕的是全身泡在坑水里,虽然时序进入初夏,但河南天气还十分寒冷,我冻得浑身发抖。撕下衣衫一个衣角,草草包扎头部之后,我坐在山沟旁,望着沟底一车货物发呆……
      此时,巧遇一群下地干活、扛着锄头的农民收工回家。一个约莫30岁的红脸小伙见到我这副狼狈相,问清原委之后,便喊同行的几个农民兄弟,帮我把板车拖到公路上。红脸农民对我说:“小弟弟,回广东千里迢迢。你已负了轻伤,还是跟我一起回家,把伤养好再赶路吧!”
      他的家离公路不远,让我跟他一起走。可是,我担心那辆板车,还有那一车货物。他说,我帮你把板车推回就行了,那些破瓦砾谁要呢?就卸在公路边吧!
      到此时,我只得听从好心人的吩咐,他帮我推着板车,我单身徒步,走了半个多钟便到他家里。
      红脸好心人姓王,叫王坤炎,家中只有母子两人。母亲60多岁了,身体还硬朗。不过,在那个“农业学大寨”的年代,他的家看起来比我家还穷,只有两间土胚房,家中只有一些陈旧家什,看来一贫如洗。老妈妈十分热情好客,知道我是广东人,只身出来闯荡,连连称赞我好胆识。她说着,让儿子上山拔些草药,为我敷贴伤口,还为我熬了玉米粥。吃过晚饭,我浑身像散了架似的,躺在他们为我腾出的床铺上呼呼入睡。
      第二天,太阳升起老高了,我还昏沉沉地睡在被窝里,老妈妈喊我起床,我怎么也爬不上来。她关切地摸摸我的额头,惊慌地说:“啊!不好,你发烧了,可能是昨天泡在水里受凉了!”老妈妈即为我煮了一碗姜汤让我喝下,又叫他儿子到大队合作医疗取了感冒药和退烧药。在老妈妈的悉心照料下,我很快就退烧了,可是头还疼得难受。老妈妈一直坐在床前陪着我,我感动得热泪盈眶,我对她说:“老妈妈,你们母子都是好心人,我给你们添麻烦了!你们的恩情我日后会报答的。”老妈妈连连摆手,和言细语地对我说:“小弟弟,别这么说话,你我虽相隔数千里,今天相遇,就是有缘分,安心养病吧!这里就是你的家,虽然我家很穷,但小米粥、窝窝头还是能供你吃饱的,其实这个世道,家家都一样穷啊!”听完老妈妈一席话,我按捺不住心头的感激,紧紧拉着老妈妈得手,泪如滂沱。   
      啊!慈善的老妈妈,温情的红脸哥哥!尽管“文革”扭曲了一些人的灵魂,但毕竟还是好人多呀!
      在老妈妈家里呆了一星期,我的体力完全恢复。便依依不舍地拜别了许昌老妈妈母子二人,又推着板车前行了。
(四)
      晓行夜宿,走了10多天,到达湖北,跨过江汉平原之后,就进入崇山峻岭,高山密林,而那些公路不是今天平坦的水泥路,而是高低不平的泥沙路,晴天尘土飞扬,雨天一片泥泞。我就这样拉着板车翻山越岭,走在这一眼望不到边的崎岖土路上。有一天,为了赶路,我错过歇宿的小城镇,走进一条杳无人烟的山间小道,两边都是高耸入云的山崖,漫漫百里,“前无人家,后无客栈”。天黑了,权将板车停歇路边,蜷缩在小小的板车里过夜,任凭飞虫蚊子叮咬,听着那毛骨悚然的野狼吼叫。真是福无双至,祸不单行!睡到半夜,老天不作美,一阵响雷过后,竟然下起瓢泼大雨,冰冷的雨水把我淋醒,我没个地方避雨,只好钻在板车底下,躲过这灾难性的一场雨,苦苦盼着天亮……此时,我记起母亲常说的一句话——“在家千日好,出外迢迢难”。在外闯荡太难了。在家里,纵然整天风尘劳碌、粗羹淡饭,也没有像这段日子这么艰辛啊!尽管饥肠辘辘,前胸贴后背,还必须咬紧牙关不停歇地赶路。
      我半饱半饿地挨过20多天的漫长时日,终于到达湖南郴州。到车站一打听,郴州离广州只有300多公里,我高兴得跳起来。啊!我已胜利在望,曙光就在前头,到达广州,就有希望了。但高兴之余,我摸摸口袋,已经囊橐无余了,怎样走完这些路程呢?现在身上唯一的财产就是一块父亲给的、他戴了10多年的上海手表,无论如何,把表卖了,聊以果腹吧!
      在郴州的街道上,我问了无数人,谁都不买这块旧表。最后问到一家面包店,求爹爹拜奶奶,店主才肯出15块钱买下这块表。有了这15元,我饱餐了一顿,买了一袋子廉价的玉米馒头,又匆匆赶路了。仅有这点钱,晚上哪敢住店?依然蹲在车上过夜。由于一路上体力消耗过大,加上休息不好,半饱半饿,人已瘦了一大圈了。我挺着疲惫的身躯,忍饥挨饿,辗转来到韶关,已经第二次身无分文了。韶关离广州还有200多公里,该怎么样走到广州啊!
      唉!我何苦呢?图个啥呀?我真想把这些一文不值的彩陶器丢掉,但一想到父亲的谆谆嘱托,想到自己这两月来的奔波和劳累,又怎忍心半途而废、功亏一篑呢?
      于是,我鼓起勇气坚持下去,想道:如今沦落到此光景,一路求乞也不算羞耻事,是条汉子就要坚强不屈,遇境而当,不把“宝物”送到广州决不罢休!一路风尘颠沛,好不容易来到英德。那天晚上,我栖宿在英德一个小镇的街道旁,饥饿和劳累使我昏沉沉地睡去。突然,被一阵吆喝声吵醒。站在我面前的是两个彪形大汉,原来是穿着便衣的警察。他们不由分说,把我当做“盲流人员”拉到镇里的“保卫组”(那时不叫派出所),对我进行审讯,我老老实实地陈述了一切。当弄清我是外出收集文物,从河南郑州一直走到这里之后,他们摇摇头,说:“你这个后生仔简直是个疯子,文革大破‘四旧’,你还千辛万苦弄这些‘封资修’的东西回去干吗,值得吗?太不可思议了!”他们看到我衣衫褴褛,像个乞丐 ,又是一个诚实的孩子,并没有难为我,叫我当晚就暂住于临时收容所,还让镇里食堂的炊事员给我弄来剩饭剩菜。我正饿得发慌,见到饭菜,眼睛一亮,狼吞虎咽地饱餐一顿,也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。
      第二天,我又推着板车赶路了。饿了就向路边的饭店讨两个面包或馒头,渴了就捧起沟渠里的水喝。我实在体力不支,走得就像蜗牛爬行,真是一步一喘,一步一泪,腰酸腿痛,苦不堪言。200公里路程,竟然走了20多天,才跌跌撞撞来到广州汽车总站。
      那个时候,广州和潮州对开的长途客车每天只有1个班次。我在候车室里苦苦等来了一个潮州司机,遂再三陈情和哀求,他才答应把我和货物一起拉回潮州。
      回到家里,我含着泪珠向母亲述说这两个多月来的遭遇,见到我衣衫破烂,蓬头散发,面黄肌瘦,像个乞丐,她心如刀割,抱着我嚎啕大哭,哽咽地说:“儿呀!这一次把你折磨惨了……”父亲也心疼得老泪纵横,连说不该让我到北方受苦受难。
      历时两个半月,行程八千里。简直是人间奇迹,是天方夜谭!然而,常人做不到的事,当年我这个“浑小子”竟然做到了。它让我透支性命而提早步入人生曲折的旅程,从心底播下了藐视世间一切艰难困苦的种子,为我日后成就事业奠下了根基。这一次,我没有辜负父亲的祈望,也没辜负自己酷爱文物的一片痴心。我想,如果当年没有这场惊心动魄的苦难历程,现在的华夏历史博物馆的古陶瓷藏品就没有这么丰富多彩:从新石器时代的彩陶,到隋唐的唐三彩;从宋代名窑珍品到各个朝代官窑的青花、珐琅、粉彩、五彩瓷器,样样齐全,应有尽有,详尽地记录着中华民族几千年陶瓷文明史。
      这里面,耗费了我多少心血,流淌了多少汗水啊!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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