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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须掂量_中国信息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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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时间:2015年08月28日 08:19:24

无须掂量

□  阿明/文   

      对书有着一份特殊的感情。自从上小学,知道有书的存在,便滋生了这份感情。随着时间的推移,与书相知愈久愈深,这份感情愈厚愈浓。
      从小学到高中,无数个星期天,我清晨即起,步行1个多小时到书店。家境清贫,勉强维持温饱,哪有闲钱买书?常常只能在书店的橱窗前流连,最终怅然而去。所以,一角两角的压岁钱都积攒下来,舍不得买零食,总是可以积少成多买几本书啊!倒是我那不识一字却深明大义的外婆,见我爱读书,常给我几角零花钱。靠了她老人家的支持,我买了不少书。外婆常对我母亲说:在我这里吃过中饭,我给了他几角钱,他马上就不见人影了,肯定又到书店去了!
      到了高中,老师常常让我们买这样那样的课外书。每到这时,是我内心最矛盾的时候。不买吧,老师上课要用;买吧,觉得很难向父母张口。反正能不买就不买,能和同学合用就合用,但总有被老师误认为不爱学习或不听招呼的羞愧感。记得有次老师让买《简明英汉词典》,我们这个班是英语班,教学内容比其他班深,常要用词典,不买肯定不行。但价钱要5元多,这在上世纪80年代太贵了!从父母那儿拿到钱,到了书店,我始终下不了买的决心。从书店进去又出来,出来又进去,如此者再三,终于没舍得买。后来又走了很长一段路,折回到一家专卖外文书的小书店,也是挑来拣去,反复掂量,才买了一本台湾大学董世祁教授主编的《哲志新简明英汉辞典》。这本辞典用的是美式音标,用起来自然会不那么顺畅,但我想读音的困难自己总可以克服,音标用用就会熟悉,它比《简明英汉词典》便宜1元多钱的诱惑是何其大啊!从书店出来后发现,虽然只是初夏,自己为究竟买不买已憋出一身汗,衬衫已湿透!几年后才明白,这本书之所以便宜,是因为它是盗版。这本购于1982年5月23日的辞典我至今还在用着,翻着它已略略泛黄的书页,心中常泛起一种复杂难言的情感。
      到南京上大学,每个星期天便去新街口书店。书店之大,书之琳琅满目,与家乡不可同日而语。在以后的几年里,星期天逛书店几乎成为我唯一的户外活动。有时独去,有时与同学结伴而行。从每个月本来就不多的生活费里省下的钱,几乎全用在买书上了。生活是艰苦了些,但看着自己的书一本本增多,心里有说不出的愉悦。
      碰上举办书市,是我和同学们最开心的时候。一些如钱钟书《管锥编》、顾颉刚《中国史学入门》、范文澜《中国通史简编》、郑振择《插图本中国文学史》、王力《中国古代文化常识》这些平时根本买不到的旧版书,书展时往往可以买到。最让人心痒的是,还会有不少特价书,且大多是中华书局、商务印书馆、三联书店、上海古籍这些一流出版社出的。我们在如流的书虫中拥着,挤着,唯恐好书被人抢先买去。有时刚买了一批回来,看见同学买的好书,眼馋得要命,立即又撒腿直奔书店。心里也很矛盾啊,买了那么多书,生活费就要成问题,但总是买书的欲望占上风。一次书市办下来,我往往好几天中午吃青菜烧粉丝,晚上吃炒青菜,前者8分钱,后者5分钱。
      工作了,逛书店的习惯一直保持着。但后来事务忙了,应酬多了,书店便去得少了。习性难改,家附近的小书店经常光顾,但小书店的书视野终究有限。于是,常常想在一个闲暇无事的星期天,再去新街口的大书店看看,既慰思书之情,更兼回味学生时代的生活。
      这一个周末,我终于成行。我料想在这个市声熙熙攘攘、物欲肆意横流的年代,书店里人一定不会多的,会比较空旷冷清,预备着慢悠悠逛的。孰料无论是大众书局还是我最熟悉的那个新华书店,都是人流如潮,哪容我从容逛来!我没有想到,在充斥着利润、交易的今天,还有这么多的爱书人,书店之热闹竟不亚于商场的!久违的书店让我在温故的同时,有了完全新鲜的感受。看到不少在书架前双手捧书读得入神的学生,我仿佛就看到了昨天的自己,我希望他们能耐得寂寞,终生爱书。
      自然是满载而归。回望人流如梭的书店,我在心里说:尽管我已不是学生,经历了人生的风雨,我也知道生活的实际在许多方面与书本的描绘不尽一致,但我仍然爱书,爱书中揭示的真理和理想,爱书中洋溢的温暖和幸福,它让我们能直面苦难、走过黑暗,期待春暖花开,相信美好未来。回眸走过的路,我也欣慰地想:尽管在许多年里,囊中羞涩的我为书的价格而一再有过锱铢必较的掂量,但爱书这件事却从不曾有一丝一毫、一星半点的掂量——因为这真的无须掂量!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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