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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甸园_中国信息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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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时间:2017年08月04日 08:35:56

伊甸园

□ 芦伟华/文    

    去菜市场买菜,一斤土豆八毛钱。忽然想起妈妈也种了一垄,问她能挖出来多少?她说大概30斤。爸爸在旁边笑,“一个土豆发四五个芽,开春切片种下,再伺候四五个月,从土里一个个地刨出来,也就是赚24块钱。”爸爸觉得亏本,对种菜不以为然,“你知道多划不来吗?别的不说,只告诉你浇水这一件事。北方干旱,经常要从水沟里引水灌溉,需要用到电动车的电瓶。这么大一块地要全部浇完,电瓶就得持续供电两三个小时,损耗多大啊。”
    妈妈对爸爸的一番说辞不予理会,依旧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,像养活孩子一样伺候着她开荒出来的土地。不仅种了土豆,还种了西红柿、圆葱、花生、丝瓜、红薯、苦菊、韭菜、绿豆、棉花,林林总总。根据节气的不同、地块的差异,调兵遣将似地播撒着四季的绿意。早上四点半,妈妈就换好胶鞋,扛上铁锹、拿着镰刀,间或提个袋子,拎个水桶,而后下楼骑上自行车,嘎吱嘎吱地往地里赶。天边那一轮朝阳起先羞涩,怯怯地探出半个脑袋,待到妈妈干完农活,额头出了细细碎碎的汗滴,它已悄悄地爬上了树梢,从红晕变成鹅蛋黄,大放光彩。
    妈妈说,这是她的乐趣,赚的是起早贪黑心甘情愿的忙碌,是与四邻五舍种地人随时随地沟通的谈资,是在一地鸡毛的日子里走过春夏秋冬一年又一年的盼头,也是把收获送给儿女时,证明自己还老有所用的骄傲资本。
    爸妈的家在城市郊区,这里的大爷大妈们大多领着不菲的退休工资,却都热衷于在一人高的芦苇地里开垦土地,一锄头一锄头地翻土,一根竹竿一根竹竿地搭着篱笆架,一根苗一根苗地修剪着枝丫,一勺肥料一勺肥料地播撒在田间。戴上老花镜,像个孩子一样笨拙地在电脑上查看着天气预报。发现明天会下雨,忙不迭地往地里点下成把的豆子,期待着雨后那星星点点的嫩芽儿。
    每年我都会千里迢迢从南而北的迁徙,对故乡的思念、对亲人的眷恋渐渐地都浓缩在了这隐藏于芦苇荡间的零星田地。起先觉得乏味,而后觉得辛劳,随着年岁渐长,又从好玩变成了欣赏。立于天地之间,当二十四节气不再只是散发着油墨的香气,当天气与土地有了密不可分的联系,当密如星盘的草绿变成了收成的或高或低,一切就有了可以触摸的鼻息。原来喜怒哀乐都需要物化的载体,哀怨从来都与无所事事沆瀣一体。指点江山也罢,守候清秋也好,若有了精神休憩的天地,生命就有了丰盈的傲气。工业化的时代,传统的农耕文明中竟然蕴含着厚重的天意。人之所以为人,不在于向万物的索取,而贵在与万物的共处。
    有些事情不能用金钱来衡量,也不能用经济学来解释。我带着孩子,跟着妈妈去地里挖土豆。以往在家,我会要求孩子保持整洁,不要乱摸,以防病从口入。但在那里,我允许孩子放肆地用双手触摸泥土,看着被惊扰的蚯蚓、小虫慌乱地奔跑,孩子大笑;看着扒出来的土豆们一个接一个,孩子大笑;看着妈妈和姥姥也在哼哧哼哧笨拙地劳作,孩子也在大笑。那一刻我不再害怕,不再紧张,不再像个身披铠甲的战士,提防着外界恶意的侵扰,而是感到莫名的轻松,莫名的快意,紧张的神经得到了温柔的熨帖,就连呼吸都畅快了许多。
    忙活一春,静候五月,只能换来一堆价值24元的土豆,请君莫笑。因为纷繁的人世间,摸爬滚打的日子里,总需要一事一物让你我心存安宁。种地是妈妈寻找到的方式,她称之为爱好,为之费神,为之劳心,为之欢愉,为之倾心。愿你我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伊甸园,沉浸其中,享之千金。如此,航行中也可无惧风雨,跋涉里也能相逢心灵!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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