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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片里的流年_中国信息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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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时间:2018年10月26日 08:53:48

照片里的流年

■ 孟宪丛/文

    回老家收拾东西,发现一个相框,凝视相框内那些发黄的照片,沉淀在记忆里的往事又被激活,一个个场景在脑海中浮现。
    30多年前,家里的墙上挂着两个木制相框,里面装着2吋、3吋大大小小的黑白照片,这相框以及相框中的照片也算是家里重要的饰物之一了。那时候,村里人想要照相得到30里外镇上的国营照相馆照,背景自然也是一块蓝布或黑布。人们照相也不时兴摆个pose,或是正襟危坐、一本正经严肃的全家照,或是穿着当时流行的制服、军装,手捧语录本、胸佩毛主席像章的半身、全身照。每当看着父亲往相框里装相片,就觉得神圣而庄重。我趴在炕上,注视着父亲小心翼翼地把相框从墙上摘下,扣放在柜子上,然后用干毛巾拂去上面的尘土,拔下别挡板的小钉子,将硬纸挡板取下来,把一张张小照片叠起来放在旁边,撅起嘴对着相框里的玻璃四周呵气,用毛巾仔细把玻璃擦得铮亮,再把所有照片按大小轻轻地摆放整齐,虔诚地像个佛教徒。待相框反过来的时候,照片摆放得密而有间,恰到好处。每当看着有自己的照片装进去,我总是端详良久,心里泛起一波一波的小激动。
    记得第一次照相是在7岁那年的春天,看着邻居家孩子拿着姐妹三人的照片玩,我回家后饭也不吃,哭着也让妈妈给自己照相,妈妈只好答应带我和妹妹到镇上去照相。过了三四天,有生产队的马车到镇里办事,我和妈妈、妹妹便乘车前去照相。一路马铃叮当马蹄疾,满目宜人春色。照相时,我好奇地看着摄影师傅钻到黑布里面摆弄着照相机,心里牢记着妈妈“不要眨眼、以防拍成瞎子”的叮嘱。确实,那时候照一次相不容易,路远不说,还挺贵。遗憾的是,最后照片上的我昂着头,睁着大眼睛,脖子伸得很长……
    自7岁那张“伸脖子”照之后,便没有机会再照相。直到1979年7月,生产队长批准用三套马车拉着我们全班20几个同学,到镇里的照相馆拍了一张黑白初中毕业纪念照。记得照片的布景是人民英雄纪念碑,随着一道光闪过,照片中留下了我们青涩的青春印记。
    随着改革开放的一声春雷,中国进入了一个新世界,经济踏上了繁荣兴盛的大道,人们的生活水平有了日新月异的变化,照相的机会也日渐增多,相片也由黑白两色走向五颜六色。照相生意也不再是国营照相馆一家独享,不少个体户走村串户上门服务,人们照相方便了许多。1988年,我的第一张彩色照片是和妻子的结婚照,我高她矮,为了显示“平等”,只好从墙角提块砖头过来,让她踩上去。那时两人不好意思靠得太紧,刚站稳,随着一声“咔嚓”留下了一张“非常必要”的合影照。
    结婚那天,母亲一早步行6里多路,执意请了邻村的个体户摄影师,为我们的婚礼照相。母亲说,现在条件好了,孩子们一辈子结一次婚,怎么也得留个纪念。其实,母亲雇摄影师,还有一个目的,就是平时家人们都难得聚齐,趁着结婚办喜事,正好拍个全家福。那天,院子里挂满了红彩条、红对联、红灯笼,母亲忙前忙后,指挥摄影师一会儿拍装饰喜庆的婚房,一会儿拍大红被褥,一会儿拍色味俱佳的饭菜,俨然一位大导演的风范,尽管有些疲惫,但难掩她内心的兴奋。在那张全家福中,父母端坐中间,我和妻子、姐姐妹妹哥哥站立两侧,小侄女手拿一束鲜花,靠在奶奶腿上,歪着头注视镜头,一家人笑容满面。这张全家福是我家最好看的四吋“大”照片,也是我家唯一一张全家福。这张全家福被父亲装在了相框的中央,全家福的周围布置了我结婚时的其他照片。好几次我回老家,见母亲在擦抹大红柜子的时候,总要停下来对着墙上相框里的这张照片端详良久。在母亲看来,这张全家福是她导演的最得意的作品,里面倾注了她对儿女们深深的爱,也饱含了她用汗水浸润儿女们成长的艰辛和幸福。
    2000年5月,我回老家,二哥正在院子里给一头红色耕牛刷毛。见我背着照相机,便让我给他和牛拍一张合影照。他说,这是刚买的耕牛,4岁,膘好,正是干活的好年龄,有了这头牛耕地种地就不用犯愁,得照相留个纪念。我知道,二哥家里生活困难,前两年为了看病,他把家里唯一的耕牛卖了以后,就一直靠亲戚朋友帮衬维持着春种秋收,有一头属于自己的耕牛是二哥多年的心愿,如今这个心愿实现了,二哥自然高兴得不得了。于是,二哥左手牵着缰绳,右手搭在牛背上,留下了一张他满脸自信、红牛抬头目视前方的“人牛和谐”照。转眼快20年过去了,现在二哥家已今非昔比,通过种菜收入加上享受购买农机具补贴政策,已经有了拖拉机、旋耕机、播种机、收割机等七八台农机,地里的农活全部机械化作业,种地省劲又快捷。
    如今的照片上,穿着或是西装革履,或是鲜亮的休闲运动套装,背景有杭州西湖、桂林山水、黄山云海,还有日月潭风光、摩天台夜景,甚至还有埃菲尔铁塔、阿姆斯特丹运河、彼得大帝夏宫……有了手机后,照相更加容易,风景人物照、朋友聚会照、孩子生日照、会议留念照,内容繁多,神态各异。照片上绽开的笑靥,秀美的景色,漂亮的服饰,无不展示着时代的进步,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和精神风貌的变化。
    一张张小小的照片,虽不起眼,却定格成一个个时代的永恒,真实地记录着我们每个人、每个家庭,乃至整个社会的历程,从中既可读出过去艰苦的岁月,也看到了改革开放带来的富足。尽管有些老照片在今天看来有些幼稚可笑,但改变不了人们对流年岁月的深深回忆和怀念,以及如今享受新生活的无限喜悦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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