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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堂的模样_中国信息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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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时间:2018年11月09日 08:50:57

天堂的模样

■ 张明/文
 
    每天清晨,习惯步行的我,总是选择在大行宫站下地铁,开始那条熟悉的行走路线,只为了能与南京图书馆相逢。从这里出发,我一整天都会因沐浴过书香而怡然忘忧;从这里出发,总是涌起与图书馆有关的温暖情思。
    对图书馆的最初记忆源于父亲的工厂。从上初中开始,父亲见我喜爱读书,便常常从厂里的图书馆借些文学期刊和小说给我看。我从工厂的图书馆接触到了《人民文学》《小说月报》《新港》这些杂志,《青春之歌》《野火春风斗古城》《上海的早晨》这些小说。我虽然从未去过厂里的图书馆,但这些经由那里到我手上的书刊,让我对图书馆充满好奇和好感。上高中的时候,父亲居然借回了《红楼梦》!我结结巴巴、断断续续地读下去,虽然许多地方懵懵懂懂,但对开篇的这段话却记忆深刻。“今风尘碌碌,一事无成,忽念及当日所有之女子,一一细考校去,觉其行止见识,皆出于我之上。何我常常须眉,诚不若彼裙衩哉!”这一作者的自我表白,让我日后不管学界对《红楼梦》的主题如何众说纷纭,都坚信作者对女性的情爱是无法绕过的。上世纪90年代,我以此立论的一篇《红楼情结》,在《南京日报》的读书征文中获得一等奖。回头想来,这实该归功于父亲工厂的图书馆啊!
    上了大学,才真正见识什么叫图书馆!进了学校的南园,赫然矗立的就是一栋博大的图书馆。将图书馆建在教学区的入口处,真是极具创意的设计,学子们每天从这里经过,面对这卷帙浩繁的书的江海,“学无止境”的告诫就会不绝于耳,“皓首穷经”的意志就会坚定于心。我不断地穿梭于图书馆、教室和宿舍,不停地借书还书,恨不能变成一块海绵,把这图书馆里的书全部吮吸。但岂能做到呢!6年的大学生活,所借阅的书不过是图书馆的沧海一粟罢了。然而,图书馆给予的浩瀚无垠的大美,书本传递的阳光通透的温暖,兴至而去、满载而归的循环往复,让我感到一种心田被完全占据的充实、世界正无垠展开的幸福。
    进了职场,单位也有一个不小的图书馆;既然成了南京的居民,于是也常常流连于城市的图书馆。在图书馆浸淫既久,漫游知识海洋的同时,也渐渐触摸到了前贤的足迹和情怀。莫小看这静寂无言的图书馆啊!往古代追溯,写下五千言《道德经》的老子,便是“周守藏之史”,是我国最早的图书馆馆长呢!向近代回眸,杰出的启蒙思想家梁启超是中华图书馆协会的创始人之一,又兼京师图书馆、北京图书馆馆长。而作为中国共产党缔造者之一的李大钊,担任过北京大学图书馆的馆长,他亲自讲授图书馆学课程,并把图书馆办成了宣传马克思主义的阵地。就是这位名垂青史的北大图书馆馆长,给了青年毛泽东一个图书馆管理员的职位。尽管每月只有8块大洋,但毛泽东对图书馆生活无疑充满感恩,他说这段日子“曾经迅速朝着马克思主义发展”。对中国传统文化的钟情,加上与图书馆的这段情缘,我们相信毛泽东始终怀着浓郁的图书馆情结。建国后,他经常向一些大图书馆借书,终身保持着与图书馆的联系。而被全世界公认为“千年第一思想家”的马克思,为了写作《资本论》,在大英博物馆博览群书达10年之久,竟至于地面都留下了他常年摩擦的两行脚印。
    当年,在南京老图书馆,读到了阿根廷诗人博尔赫斯的《关于天赐的诗》,诗中有一句名言:“我心里一直都在暗暗设想,天堂应该是图书馆的模样。”这首诗是他担任阿根廷国家图书馆馆长时所写,无疑道出了他坐拥80万册书籍的欣悦之情。他是在说:天堂是尘世的人们遥不可及的永享幸福的地方,而图书馆可以帮助我们进入美好的天堂。所以,2007年落成的南京新图书馆用别具匠心的建筑语言,向人们传达了这一理念。它的东入口设计成“凹”形结构,顶部是一个椭圆形的大洞,“凹”形断面从下往上渐次扩大,喻示着读书可以使人智慧洞开,设计者说他的灵感正来自博尔赫斯。不敢妄自揣测前贤倘若再世,是否也有这样的认知,但是,不可否认的是,无论是老子还是梁启超;无论是李大钊还是毛泽东,他们都攀登上了文化的山巅,他们达到的高峰,一定不亚于天堂的高度。至于马克思,尽管不断有时髦的疑史派或别有用心者否认他在图书馆读书的史实,但是,他留下的影响世界走向的巨著就是最雄辩的语言,他创立的科学理论终将把劳动者带向幸福的天堂。而身为一介书生的我终于恍悟,年少时昏黄灯光下一卷在手的痴迷,青年时图书馆里来往不息的奔波,到如今走过书店不由自主的驻足,原来都是为了找到心中的天堂!
    是啊,已过知天命之年的我,每当走过图书馆和书店时仍然情不自禁地抬腿而进,终不能视若无睹。令我陶醉的是,现今图书馆和书店里多是齐刷刷打到天花板顶的书架,它们仿佛欲穿透房顶无限延伸,直抵那个光辉如宝石、明净如水晶的美丽天堂。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,图书馆也是通往天堂的驿站啊!于是,被工厂图书馆滋养的我,受大学图书馆熏陶的我,享城市图书馆润泽的我,执意在居所打造了一间满墙都是书架的通透书房,约莫算算也有五六千册图书呢!朋友们来做客,最感兴趣的就是我的书房,他们都说像一个小型的图书馆。家有图书馆,足不出户就可坐拥书城;家有图书馆,每时每刻都是人间天堂……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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