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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暖生命的粗粝_中国信息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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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时间:2018年11月16日 08:50:08

温暖生命的粗粝

□ 付改侠/文

    一碗玉米糁子,品尝人间烟火最质朴、最香醇的美味。
    ——题记
   
    渭河流沙,粗糙坚硬,在时光打磨下汹涌推挤,阳光下竟也有碎钻般的光芒。
    西北胡杨柳,瘢痕凹凸,抚摸它,总会觉得听一曲千年前的苍凉,临渊望水般,未读懂便已百年。
    有些人,有些物,圆润了,光滑了,失去了本真的质感,反倒不美。
    譬如,玉米,这种粗粝执著的美。
    玉米这种作物,粗糙的质感很少有人喜欢,粗粮么。砂纸一般的叶面,刀锋锯齿的边缘,光滑微甜的茎秆,只有饱满成熟时才撩起额间厚发露出憨实敦厚的笑容。
    从出生、成长至成熟,笔直挺立,始终保留着直指蓝天的锋锐与沉默。
    深秋,瓜果桃李丰美甘甜。平原高山,自有辽阔洗练之美,似秋水伊人素面朝天,如侠客轻扬柳叶飞刀,直白朴素,深沉冷峻而大气天成。
    这个秋,因一份粗粝的质感略有不同。
    向来崇尚节俭的母亲打来一通电话,说家里玉米收了,老付种的那一行粘玉米糁子也磨好了,抽空回来拿。这是一定要拿的,哪怕家里的白菜有虫啃的痕迹,萝卜不比市场的白净喜人,糁子比超市卖的杂质多些,还是要从家里拿,因为这里有老父慈母笨拙而深沉的心意,当儿女的都懂。
    玉米糁子熬好后粘稠喷香,只有经历过乡村生活的人才能品味出来。现在被汉堡、手抓饼、包子、豆浆占据了早餐的孩子和大人,谁有心情花二三十分钟小火慢熬一锅金黄的秋天味道呢?儿子一听吃糁子就皱眉头,说涩得咽不下去。是吗,我完全感受不到,是因为心中的节奏仍是一粥一菜的相守太传统?还是乡村记忆浓缩成这一碗能滚烫心头的熨帖?
    今年的糁子是玉色的,老父赶着时髦,买了些粘玉米种了一行,收获了才发现玉米都有些花色,黄白相间。这样的糁子很好熟,口感细滑,好比米粥,在对传统玉米口感改良后,它占据市场,呼声甚嚣尘上。糯玉米、水果玉米,细腻嫩滑,软糯香甜,宛若大米,不拉嗓子却少了本真的醇厚浓香。
    但这其实已经不是玉米了,仅仅形似而已。
    儿时的村庄早起有炊烟,暮色烟雾笼罩,烧饭和烧炕一样重要。乡亲们在寒冬一季中赖以生存的除了小麦就是玉米、红薯、萝卜、白菜,冬日女人们用玉米秆慢火熬出浓香的糁子。风箱一开一合,灶中火光明灭,母亲的侧影那么好看,揭开锅搅匀玉米粥,水蒸气弥漫飘散,在碱面的作用下,玉米糁子特有的香气沁人心脾,这时,冬日的寒冷悄然不觉了。每天清早家家柴火熬玉米糁子,有稀有稠,颗粒有大有小,都是一大碗的黄澄澄,月亮一样金灿灿,圆满满,是金秋寒冬的一缕情丝。玉米糁子里有时候会下点红薯,或是地头收获的红豆,熬出功夫,你会品尝到人间烟火最质朴最香醇的美味。
    一家五六口围着一碟腌蒜薹或是凉拌萝卜丝吃得稀里呼噜,隆冬的寒气就这样被驱散了。锅底的那层糁子也不会浪费,趁热抹点油、撒上盐和辣椒,铁铲迅速铲起,妥妥一碗香喷喷的农家锅巴。
    巧手的妇女会几家合灶,三五成群围着锅台,穿着围裙七十二搅,用玉米面猛烧慢熬一锅金黄喷香的“水围城”,绿菜红油辣子金黄搅团漏鱼鱼,始终是乡村妇女的心头最爱。
    在《舌尖上的中国》中,一户农家孤身在悬崖上一块空地种玉米,午饭是玉米面搅合着小麦面制成的饸饹。一家人其乐融融坐在一起,老少三代,对着镜头乐呵呵的。悬崖上的一片青玉米,四周苍莽静默,就像玉米的处境,小农务作的今天。
    回家时,看到好多田地荒置,一年只种一茬小麦便闲置,玉米因收获晾晒费人费工慢慢地位尴尬。就像不合时宜而固执己见的人们。
    生活如是,生命如是,岁月百般冲刷,锐气依旧,棱棱角角,不完美,却真实坦荡。
    这种会让手心不舒服的感觉,更实在;这种拉嗓子难入口的口感,更珍贵耐咀嚼;这种生活中、生命中坚硬粗粝的质感,会让人不忘初心,浮华掠过,澄澈明净,得失从容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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