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抹不去的一段情_中国信息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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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时间:2019年01月04日 09:38:09

抹不去的一段情

■ 陈益彬

    早已人到中年的我,工作生活中不知经历了多少人和事,或曲折,或平淡,或感动,或愤怒,或欣喜,或郁闷,然而二十多年来常常萦绕于心,挥之不去的,却是一次收账本时结识的一对夫妇与我的情义。
    我刚到剑阁农调队工作不久,就被派往剑阁县高观乡田坝五组收账本。剑阁是偏远山区,那时很多乡镇还没通班车,乡邮政代理不及时,每季度末都要派人到农村住户调查点检查记账并收回账本,如果不派人去,季末月20日扎账后寄出或带到县农调队就赶不上季报了。
    那是1992年6月下旬炎热的一天,我早早地起床去车站购票等车,10点半搭上了开往张王乡的班车。因为我要去的高观乡不通车,只有这趟车离我要去的调查点近一些。一路上班车颠颠簸簸,走走停停,我便有意识地观察起公路两旁庄稼的长势,玉米已经长出一尺多高,绿油油的,田里的秧苗早已由黄转青了。我默想,看来秋季作物长势很好。
    我在离高观乡最近的地方下了车,步行六七里到了高观时,已是中午1点多了。找到这个场镇上唯一的一个饭店吃了碗面后,我向店主打听去田坝村的方向和路程,店主告诉我还要走十多里山路才能到达,心里便叫苦不迭。找到辅助调查员陈金科家,已是下午5点多了,一个50多岁的妇女走出来,她很瘦弱,经相互介绍,便知是陈金科的妻子。女主人很热情,马上喊话叫陈金科回来,说县上有人来收账本。招呼我坐下后,她又转身去烧开水。我打量起这家人的屋子,不大的两间陈旧的土瓦房,旁边紧靠一间偏房,是草房,想必是猪圈。坐凳是小木凳,旁边堆满了麦草和农具,房子的挑梁上挂有犁、耙等。显然这家人比较贫寒。
    过了一会,陈金科回来了,肩上扛着锄头,手里端着的瓜瓢里有几个鸡蛋,不用说是在附近人家借的,这份盛情深深感动了我。
    来之前我就知道这里是农产量播面和农村住户调查二合一的村,而且是最贫困的一个村。陈金科连续多年被县队评为优秀辅助调查员,工作一丝不苟,从没出过大差错。他没顾得休息,就带我查看了小麦收割的样本资料,一叠一叠的,很整齐,很规范,每一叠上都有标签,记录着地块名称和收割时间等。他还从木柜里拿出前两年的样本资料给我看,并说“县上规定样本资料要保留3年,我还告诉老伴不要动”。
    他随后一一介绍了10户记账户的基本情况和记账情况。村里劳作的人们已差不多晚归了,我请他通知10户记账户来开会。
    记账户散去,天已经完全暗下来,这里还没通电,主人早已点上了煤油灯。女主人煮好了鸡蛋面条端上来,并说没什么招待我的,言语中透出歉意。
    饭后聊起家常,陈金科说,他们这个地方很偏远,不通公路不通电,大部分家庭都跟他一样穷,自己一直有病硬撑着,妻子病好几年了,不能下地干农活,女儿早就出嫁,条件也不好。平常就他一个人忙农活,还要负责完成农产量调查和农村住户调查,家里猪、家禽都没养。近两年妻子的病越来越重,一直想到县上的大医院去检查一下,最后也都没去。我问原因,他吭哧半天才道出实情——没有钱,除了种地没有其他任何收入。我听后心里很不好受,说:“明天跟我一起到县城去,找个医院检查一下。”他一再拒绝,显然是怕给我添麻烦,更怕花我的钱。我说,钱就当借给你,等以后有钱了再还我。他才答应下来。
    第二天,我们一起到了县城,我带他们去县中医院,医生初步判断他妻子的病无大碍,能治好,不过需要做一些检查。大家都很高兴。晚上,他们在我的单身宿舍里打了地铺,在楼下的县政府食堂吃了饭。他们住了两天,该检查的项目报告都出来了,开了一些药。他们回去没多久,便托乡干部带信给我,说他妻子的病情有好转,向我表示感谢,并带来50元钱,说是很抱歉,只能先还这么多,年底前一定全还。我又将钱托乡干部带回去,让他不着急,等以后再还。后来,我又多次带信请他们来县城继续治疗。他们来过两次,花钱不多,主要是药费。我要给钱,他们却再三拒绝,并一再表达对过去的钱未还的歉意。
    一年后他带信来说,妻子已经可以干一般农活了,我感到很欣慰。此时,按国家抽样方案,已经轮换了调查点。又过了几年,听乡政府的人说,陈金科已经去世了,他妻子还在,可以做简单劳动维持生计。我当时默默无语,对他们的遭遇充满了同情。
    20多年里,我不经意间想起那对夫妇,心里总有酸楚的感觉。不知道女主人是否还健在,也不知道后来那个地方脱贫了没有,更不知道农户是哪年用电照明的,不知道那里村村通和新农村建设现在怎样了,有机会我一定要回去看看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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