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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腔北调的老妈_中国信息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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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时间:2019年03月25日 08:54:56

南腔北调的老妈

■ 董雪娇 

    老妈是苏州人,十七岁之前生活在苏州,说的是吴侬软语;十七岁之后离家闯荡,最后在东北扎了根,嫁给了籍贯是黑龙江的父亲,定居在辽宁。于是,母亲在语言上似乎找不到归宿,吴侬软语交杂东北方言,结果不仅是语言乱了,思维也乱了起来,我常笑她:“妈,你怎么像外国人说中国话,总要让人猜!”
    首先,你得猜她的发音。那天,我在阳台上忙碌,听她在电脑前跟姐姐视频,她说:“今天的北京啊,是——”她顿了一下,很努力地说,“是雾妹!”我诧异了一下,问她:“你是不是想说‘雾霾’?”“雾妹?物美?”她认真地学。“不对,是‘雾霾’,埋东西的埋!”“哦,雾霾,埋东西的埋!”她念叨着下了楼,继续叨叨咕咕:“雾霾,雾霾,我会了,是雾妹!”我拍了拍脑门,得,一次失败的教学。
    另一次,她对我说:“我的网游给我留了言,你帮我看看。”“网游?”我眨眨眼,“你说的是‘网友’吧?”类似的事情几乎天天发生,有时候她想说一样东西,结果在苏州话和东北话之间犹豫半天,干脆说“那个东西”,比如,她会说:“我把冰箱里的那个东西放在乔乔的饭兜里了。”“哪个东西?”“就是那个。”她一边说一边比划,我猜半天,原来她说的是酸奶。
    其次,你得猜她的逻辑。四个女儿,加上女婿和孙子辈儿的几个孩子,把她搞得一团乱。于是每次要说到哪个孩子,总是挨着个说一遍。比如想叫我的时候,往往是“那个——老大老二小三小四……”我总是耐心地等,等到她说到最后一个,往往这个才是重点。家里的小狗名字叫泰迪,我女儿叫乔乔,她会经常说着乔乔却叫泰迪:“泰迪的饭袋里的苹果烂掉了她也没吃。”我知道她说的是女儿,听多了也就不去纠正,但是女儿却每每义愤填膺,郑重宣告:“外婆,我不是小狗!” 还有,她永远把“鸡腿菇”说成“鸡菇腿”,尽管我一再跟她解释,这是一种蘑菇,只不过长得比较像鸡腿罢了,可是下一次,她仍然会说:“你去把那个‘鸡菇腿’炒一下。”
    再次,你得猜她的想法。老妈年届八十,要说现在的表达混乱是年纪造成的,我可不认同。据说她正当芳龄嫁给我老爸时,我奶奶跟他们一起住过一段时间,只见老妈在厨房里撸胳膊挽袖子忙活,一边还指挥我爸:“喂,把那个铁锹给我拿来!”奶奶就纳闷了,做饭要铁锹干吗?却见老爸问也不问一句,十分默契地就把锅铲递了过去。对老爸这种超越语言本身的理解能力,奶奶简直佩服至极。前两天在饭桌上,老妈突然发起了感慨:“北京的蔬菜太少了,我们苏州的×××和×××特别好吃,可惜北京没有。”我们对她普通话中能瞬间加进去苏州方言很是吃惊,“你说的是什么?这两个菜在北京叫什么?”她想了想,无奈地摇摇头:“不知道,没见过。”
    古诗说“乡音无改鬓毛衰”,这一点在老妈身上得到了真切的验证。每当她跟自家亲戚聊起苏州话,那真是如鱼得水,我们在旁边十句里听不懂两三句,她说高兴了还要转过头把聊天内容转述给我们,于是又开始在苏州话和东北普通话之间纠结。在外面玩的时候,碰到能听懂她家乡话的南方人,甭管是上海人苏州人无锡人,甚至范围从江浙一带扩展到长江以南,都被她激动地认了“老乡”。可见,一个人的乡音就是终生脱不掉的印记,烙在骨子里,溶在血液里,是每个流落异乡的游子寻根的见证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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