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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明闲话_中国信息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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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时间:2019年04月12日 08:54:56

清明闲话

■ 任佳龙 

    去年入冬至今,赣东阴雨连绵,晴好天气不足半月。清明前后,天气转暖百花盛放,雨水却落得更加专注出神。
    翻读苏东坡《寒食帖》,“年年欲惜春,春去不容惜”“今年又苦雨,两月秋萧瑟”“春江欲入户,雨势来不已”,才知道,千百年来南方的春天一直如此。
    我西北的老家倒是不太一样,春节过后寒风料峭,多晴少雨。两三个月的春风刮过,黄土地上裂开一条条细密的口子,饥渴难耐。清明前后春雨纷纷淋淋洒向大地,泥土的芬芳开始在空气中缓缓升腾,不消几日,那细密的青色小点就迅速铺开,清晨早起或是夜晚宁静,推门深吸一口气,清香湿润的空气直入肺腑,沁人心脾。
    清明一过,天气还暖,房檐下新燕开始衔草含泥忙着筑垒窝巢。奶奶总要提醒我们,关门的时候轻一点,小心把上面的燕子窝震下来。她说:“燕儿这鸟有灵气,在谁家搭窝,谁家有福气。”小伙伴们玩心大,看着燕子灵巧可爱,思谋着逮一只玩儿,但又忌惮老祖先流传的说法:小孩碰了燕子,长大后做的饭菜都是苦的。最终,只能踮脚叽叽喳喳好奇一番。
    寒食节家乡有捏面花的习俗(又称捏燕燕),皆具祭祀和祈福之意。面花是用面团捏出各种鸟雀走兽的形貌,涂上颜色,蒸熟后串成串互送长辈、亲友和孩童,热闹又不失庄重。以前村子里人多,手法灵巧的媳妇们早早就聚在一起着手准备,孩子们分得一串欢天喜地,又迟迟舍不得吃掉。现在那些灵巧的手有敲了键盘的,上了机床的,刷了盘子的……面花成了艺术,也成了靠非遗经费才得以保护的项目。
    清明的来由最早是母亲讲给我的,村里教书的婶子讲罢,她觉得有意义就转述与我。母亲文化程度不高,记不住“重耳”“介子推”的名字,只能以国君、大臣代指。这几天她电话里又和我聊这故事,话到嘴边才发现多半忘却,不能完整讲述了。岁月不居,生命每一次奇妙相遇的开端也正是彼此渐行渐远的起点,唯有“慎终追远、归宗溯祖”,这相遇才不会有终点。
    过去人们大都住在乡下,对待清明比现在要平淡许多。一代又一代人在同一片土地上耕耘,在同一片土地上长眠,锄头是原来的锄头,庄稼是原来的庄稼,生者与逝者最近的距离大概莫过于此。现在,时代不同了,多少故乡成了回不去的远方,他乡成为下一代的故乡。那些远去的、不能遮挽触不可及的成为萦绕心头的牵念,披一蓑烟雨,沾一路风尘回乡祭祖成了挥之不去的渴望。
    《岁时百问》讲:“万物生长此时,皆清洁而明净。故谓之清明。”
    毕竟人间四月天,节气不同了,时代也不同了。黄河已彻底解封,山川随之改色,华北平原的冬小麦快速生长拔节,江南的早稻眼看插秧在即。你能看得见希望在田野里蠢蠢欲动,你能窥探到梦想在肆意生长。清明的追忆与哀伤再一次确认了生命的根脉,接下来就是不懈不屈地奋斗,让生命之树根粗叶茂。
    三五日间,花朵的香气,虫鸟的鸣叫,欢快的笑脸,像是商量好似的,正簇拥着弥漫开来,真是山也清明,水亦清明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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