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乡村的茅草_中国信息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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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时间:2019年05月24日 08:54:56

乡村的茅草

■ 李明富 

    记忆中,茅草的生命力特别顽强,田间地埂、荒滩郊野、丘陵沟壑,无论土地多么贫瘠,地域多么偏远,茅草的脚总是想往哪儿伸往哪儿伸,恣意生长。
    春天里,特别是天街小雨润如酥的时候,乘着细雨的暖气和地面的温润,细嫩的茅草一下子醒了,像被施了魔法一样,一夜间绿遍整个村庄。茅草嗖嗖地往上长,瘦瘦的,挤在一起,在春风里说笑,摇来晃去。不经意间,细长的叶子已经平了大人的腰,没过了七八岁小孩乱糟糟的头发,清秀俊朗多了。轮流抽出的叶子,由短变长,由窄渐宽,透着盈盈的绿意,十分养眼。一丛丛,一蓬蓬,一簇簇,郁郁葱葱,生机盎然,星星点点的野花点缀其间,微风拂过,风姿绰约。
    当茅草把触角伸进盛夏的怀抱,生命便到了极致。此时的茅草蓬蓬勃勃,洋洋洒洒,风情万种,最是可人。大人们将成熟的茎秆砍下来,依偎在土坯墙上晾干,盖房搭棚,或者用来插篱笆。而我们小孩喜欢扯下一片宽宽的叶子,小心地截取半片,慢慢卷起,做成一只青青的扁扁的哨子。放嘴里用巧劲一吹,清亮的声音响彻四野,逗得远处的小鸟仰起头,亮起了喉咙,而茅草也抖擞起来,洒下一地婆娑的影子。
    茅草也会像芦苇一样开花,不过起初的穗子深红深红的,高高地举向秋天的天空,有点像成熟的高粱,经秋风点染,又慢慢变淡,渐渐粉红,渐渐变白。扬起的白絮,犹如一面面高扬的旗帜,又好似落了一片皑皑白雪。美丽的茅草宛如成熟的少妇,一袭曳地长裙,一头飘逸长发,醉倒了乡村。其实,更多的时候,茅草俨然一位睿智的老人,低调而稳重,安详而深沉,在寒风中默默度过一个个孤寂的长夜。我常常站在高高的堤埂,向远方眺望,密集的茅草成片变白,像天空幽幽飘过的云。在秋风的吹拂下,成片的茅草摇曳生姿,柔柔的泛着白光,呈现苍茫的气象。一株株穗头,高扬着沧桑与萧疏,用坚韧不屈的站立,横扫沉沉的暮气,堪比一幅意境深远的画作。
    严寒枯黄了茅草的外衣,高高矮矮的茅草却更显精干。虽然瘦骨嶙峋,依然在自己的地盘上兀自蓊郁,点缀着衰败的田野,以凌厉的锋刃将寒风割了无数道口子。我们摘下毛茸茸的白絮,细细地铺垫在鞋底,脚板感觉到它的蓬松和柔软,于是便温暖如春了。开花枯萎后,茅草的老蔸子暗暗地养精蓄锐。来年,过冬的老蔸又会孕育了新芽,在春光中笑逐颜开。
    茅草是庄稼人的亲密伴侣。跟园子里的韭菜一样,家里的柴禾不多了,人们会拿一把镰刀割了塘边埂边的茅草,铺在院子里晒干。煮饭时烧着干燥而蓬松的茅草,烈烈的火焰死命地舔着锅底,窜起的火苗差一点烧到人的眉毛,那狂热的劲头是其他柴禾难以超越的。不出半个月,那被剃了头的地盘上,新的一茬又迅速地长出,慢慢地,又芳草萋萋,芊芊莽莽,茂密的叶片在蓝天下摇曳不止。
    茅草再普通不过了,有点像玉米,却没有挺立的长秆。刚出土窠的茅草犹如隐刺暗钉,匍匐地表,光脚丫的我们常常不小心被戳疼了脚掌。细长的叶片不像玉米叶那样柔和,犹如一支支锋利的长剑直指长空,叶片上布着密密的小锯齿,像刀刃一样锋利,迎风飘扬,霸道地伸到路上来。一不留神,就会将人的皮肤撕开,划出一两道浅浅的口子。传说,鲁班就是受到茅草的启发而发明锯子的。
    茅草是乡间亮丽的风景,赋予贫瘠以绿色,赋予荒芜以生命,赋予苍凉以诗意。想到茅草,内心的柔软不禁为之触动,眼前升腾起一片茅草,忽而绿叶参差了人世的沧桑,忽而白絮斑驳了岁月的影像,仿佛一个朦胧而温馨的梦……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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