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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家住成柔软的样子_中国信息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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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时间:2019年06月03日 08:54:56

把家住成柔软的样子

■ 张明 

    打开微信朋友圈,时时可见“告别繁华城市,回乡给自己造一座花园”“滚滚红尘中,我只想拥有这样一个小院”这一类让人心动不已的信息。确实,我们也只能心稍微动一下而已,那样豪华的庭院岂是我辈凡人所能企及?再说,家的感觉完全在于心灵,与有没有大花园并无必然的联系。因此,像台湾自由文字工作者叶怡兰那样,把不大的空间进行个性化的改造翻新,感受专属于自己的喜悦欢愉,是我们多数人能够做到的。即便不进行任何改造,只要物我相契,再狭小简陋的家也会变得柔软起来,因为这无关乎金钱和物质。
    叶怡兰说,她始终相信空间是生活的容器,当这容器能够确实呼应、合乎我们的作息方式、需求与愿望,生活便能真正安定安顿、舒坦舒适。我惊喜地发现,自己和她对书房的设计虽不完全相同,但都是打的由地到天的书架,而且都是双向开放,从客厅和书房里都可以信手取书浏览。在这样一个既相对独立又与家的中心地带贯通的地方,我慢慢熟悉每本书的位置,读后又认真地放回去;书也慢慢熟悉我的作息时间和阅读习惯,配合着我的抽取、摩挲和勾画,我于是有了安心之感,书也有了安适之所。当然,也有不少人是喜欢随处放书的,甚至不管多么杂乱也能找到所需内容,别人万万动不得,这也是一种天长日久的彼此呼应,也是一种满含默契的松弛柔软。
    彼此呼应,需要声气相通呢!记得十多年前刚装修好东郊新居后不久,墙就开裂了。装修的师傅说:你没事的话,经常来开开窗,让阳光晒进来;来了就烧烧水,让房间里有水汽;也要做做饭,让电饭锅的蒸汽给房间保保湿,这样,有了人气,墙就不会干裂了。简单朴素的话琢磨起来还真有点意思。当房子里开始有了人的活动,有了人与阳光、人与水、人与锅、人与油盐酱醋的互动,地活了,墙活了,水活了,锅活了,它们就心甘情愿地散发出各自材质的气息,这所有的气息就会慢慢交融,似乎无觉的“房子”渐渐变成了有灵气的“家”。
    人每当住进新房的时候,都会有些不适,而住上几个月,和新家磨合着心绪,交换着气息,生硬便渐行渐远,柔软悄然而至。
    进了家门,随手就把帽子和手套放在左边的玄关上。打开冰箱,不用犹豫就会从最下面一格拿牛奶。洗碗时搞得清左手第一个挂钩上是洗碗巾,第二个是擦桌布。打开衣橱,分得清左边的抽屉是自己的,右边的抽屉是爱人的。家里那么多的开关,从来不会弄错。夜里醒来,小夜灯的遥控器一定在自己的右手边。人与物就这样配合着、协调着、感应着,把寻常的日子过出了柔软和熨帖。
    所以,在无论多么豪华的宾馆里,我们都不会感到家一样的舒适自如。毛巾和家挂的不是一个地方,鞋袜拿起来不顺手,水龙头冷热水开关装反了,夜里起来总是开错灯。更要命的是,天天是千篇一律的自助餐。而在家里,我们是用熟悉的锅、在熟悉的灶上、用熟悉的调料做着家人喜爱的菜。当这份熟悉传递给锅铲,它们也不觉跃跃然挥动,调动起自己全部的手艺,热情呈献给亲爱的主人。当这份喜爱传递给蔬菜,它们也不觉欣欣然起舞,自觉把所有的茎叶与五味相融,奉献给亲爱的主人。这样将心情和佐料渗透而做成的菜,哪怕再普通,端上餐桌和家人分享的那一刻,心也会绵软欲化。
    家,一旦变柔了、住软了,便无可替代了。于是,你愿意守着这里,在不大的空间里闪转腾挪,心中却洋溢着比走天涯还要幸福百倍的欢愉。这样的感觉累积着,叠增着,钢筋水泥融化成水了,只觉家里无处不柔软得像客厅沙发里的海绵,无物不温软得像卧室冬被里的蚕丝,无时不香软得像窗台盛开的夜饭花。
    哦,这朵朵像小小喇叭一样的夜饭花,在夏天的薄暮如约而来,开放在我的童年,温暖着我的中年。这紫色的夜饭花,总是让我忆起幼时妈妈叫孩子回家吃饭时此起彼伏的声音,忆起母亲的味道。所以,格外钟情家中这一装点。
    叶怡兰说她家中所有日常生活用品都经过一番精挑细选,样貌不够安静朴素,宁缺也不轻易放行进家门。我的书房里,抬头便是老师的书法,心头一片宁静;卧室里,入门可见女儿幼时的照片,心头一片润湿;阳台上,腊梅已满是花苞,心头一片惊喜。那盏闻声即亮的小夜灯,那个小巧的博古架,那枝玻璃花瓶里插着的绿萝,那把精致的檀香扇,那只青花瓷的小碗,无一不与我相看不厌、心灵融通。
    是啊,一切的物都是有灵性的,花草更是蕴藏着生命的玄秘。记得花店那株原本繁盛的三角梅刚搬到家时,不仅不开花,而且绿叶纷纷凋落,枝条一片光秃。几乎想扔掉了,高人指点说:它也认生,你要和它说说话,多赞美它,它听得懂的!我便除了施肥、浇灌,每天都对它轻言细语,鼓励它适应新的环境,相信它能开出最美的花。这个秋天,它的枯枝不期然长满了多少新芽,渐次开出了多少艳丽的花啊!原来,我们和家中所有的器物花木,是一个处在同一生命磁场的整体啊!只有两相珍惜,真心欣赏,家才能成为天地间最柔软的地方。
    叶怡兰说,家的温暖并非来自色彩上的缤纷,而是此中人与生活的丰富、深度与厚度。我要说,家的柔软同样来自人与生活、人与物的彼此需要、相互滋养、互相成就。书影斑驳中,花影浮动里,灯影朦胧处,我正在把家住成更柔软的样子……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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