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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间七夕_中国信息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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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时间:2019年08月02日 08:54:56

人间七夕

■ 李晓 

    每年七夕,我就侧耳聆听天河上的荡漾水声,遥想织女正在虹桥架起的天河边梳妆打扮浣洗衣裳,人间大地上的牛郎此时也挽起裤腿正从稻田里起身,准备乘风上银河与织女相会……
    我曾幻想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,天河深蓝,喜鹊呢喃,织女与牛郎相见的那一刻,是不是也像作家木心所说,小跑着前去相见拥抱。
    在现实世界的车站、码头、航空港,我有很多年没见到这样的情景了。一路小跑着呼唤一个人的名字去相见,那已是渐渐消失了的旧日记忆,只能在古诗词中或老电影里去重温了。
    我是一个常常靠想象喂养灵魂的人。
    一年之中的七夕,我也要启程,去与一些老灵魂相遇。这些老灵魂依次闪烁:杜牧、徐凝、范成大、苏东坡、柳宗元……我与他们的遇见是在“天街夜色凉如水”的夜色里,“坐看牛郎织女星”。读着这些古代文人的七夕诗词,听着遥远天河的水声,遥望着牛郎与织女披一身天露漫步,然后话别,一年之中相见欢、相见难的七夕就这样转瞬落幕了。七夕,这个古典的节日,它的故事发生在天上,却降落在人间大地,让人铭记与念想。
    当我还没遇到爱情时,七夕那天,总喜欢仰望天空,希望真的能够看见喜鹊排着队飞过云霄,飞到我想象中的天河上面。常常是,听见了云层里的隐隐雷鸣,或者雷声牵着闪电,却没看见喜鹊列队上青云。
    人到中年,发觉爱情其实是件很寂寞的事儿。我所住大楼里有一对年过八旬的老夫妻,从10年前开始,每年七夕,只要不下雨,他们都要到楼顶花园,泡上清香的茶,吃着点心,相互偎依着望天上星光,让一起经历的往事在七夕夜里源源而来。那些往事哪怕再艰难,一旦经过了时光的浸泡,苦味淡了,留下的是微微一点的甜。
    我的一位友人,是一个乡下瓜农,人品憨厚。这些年的七夕夜里,他都要喊上几个人,带上妻子,去他地里吃西瓜、菜瓜、甜瓜。大家热闹一番后各自离去,夫妻二人继续在星空下回忆往昔,直到清晨的露水把眉毛打湿。友人说,这样的露宿能让两个人的感情保鲜。
    在光阴的河边,一些日子结了霜,一些日子像草一样枯了。今年,我与妻子结婚25年了,彼此都被日复一日的粗糙生活磨砺着,眼袋浮出,感觉眼神也浑浊了许多。一天清晨醒来,正要出门时妻子小声喊:“你还没刷牙呢!”这是我生活里唯一一个记挂我有没有刷牙的人。我突然想转身回去,拥抱一下这个需要一点“浪漫”滋润的女人。
    一个夜里,几个男人在外面喝酒,喝得都有些微醺,大家不约而同聊起一个话题:房子宽了,心却远了;钱包厚了,关系却薄了;食物丰富了,感情却寡淡了;微信里亲热撒欢,现实里冷淡隔膜。如果一个男人在外面历经了风霜雪雨,尽管挣来了房子车子,存款上百万上千万,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局,那又有什么意思!
    如今走在大街上,身边都是行色匆匆的路人,他们要么风风火火地赶路,要么埋头看手机,很多人都没有心情抬头望一望雨后湛蓝的天空。原来,是我们生活得心事太重,欲望太重,灵魂总跟不上身体跌跌撞撞的脚步。
    前不久的一个夜里,妻子柔声说:“你不要那么累了,不要总想着挣钱,我只想你能够多陪陪我。一年之中,你算一算,你陪我吃了多少顿饭?”想想自己平时穿梭在人流灯影中,常常以事业上的应酬为由,辜负了灯火下等我一起回家吃饭的妻子。
    今年七夕,我决定陪着妻子去友人的瓜田里,一起吃上一个瓜,望着天河问一问牛郎织女,要不要也一起吃个瓜呢?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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